爸,

仔細回想起來,這應該是我寫給你的第二封信。

第一封信,印象中是在我小學四年級或五年級的時候吧。那時你常應酬不回家吃晚餐,三更半夜才喝得醉醺醺的回來,我那小小管家婆的個性,認為你的作法既不顧家又傷身,於是和你約訂了某天一定要回家吃晚餐,可是,那天我等到睡覺前你都還沒回家。所以,我記得我用全開的圖紙,寫了一封譴責你的信,貼在入門的落地窗上,希望你回到家之後能看到。隔天媽跟我說,你喝得醉醺醺的,根本沒看就去睡了,而我也賭氣不再要求你回家吃晚餐了。

雖然小時候,總是我盼著你回家,不過,高中之後,我在家吃晚餐的機會,也越來越少了。爲了升學,放學之後,我得和同學們一起去補習班繼續上課,從南陽街搭車回到家,通常都是晚上十點了。而我,這麼多年來也習慣了你常應酬的生活。

上了大學之後,我們的腳色互換了。或許是公司的經營已經上了軌道,你應酬的次數開始減少,反倒是我,因為熱衷於參加學校的活動,常常不在家吃晚飯。偶爾你會對我說,沒事常回家吃飯吧。爾後,我晚歸的時候,常看見你坐在客廳的按摩椅上睡覺,有時我一進門你就醒了,有時是我搖醒你,你見我回到家,便起身回房睡覺。雖然你什麼話都沒說,但我知道你是在等我。

還有一次,我因為加班,半夜十二點才回到家,冬天的天氣冷得刺骨。車子一進車庫,就看到你氣呼呼的站在那裡。我不知道你等了多久,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,你問我爲什麼這麼晚,我說加班,你生氣的叫我把這工作辭了。

很多你的心情,當時的我並不懂。這兩年來做了母親,我突然能理解你的作法和心情。就如俗話說的:「養兒方知父母恩」,小時候我一直覺得你和我的互動並不多,你沉默寡言,就算我主動和你聊天,你的回應也不多。但自從我做了母親之後,我才明白,你以實際的行動在表達父愛,是我年幼無知,不能體會。我很想對你說聲謝謝,我很高興做為你的女兒。

另外,我一直想向你道歉,2000年9月1日那晚,我在山上發生車禍,處理到天亮才回家,我想你一定是等了我一夜,你的心裡是多麼焦慮,而我竟然連一通電話也沒打回來。回到家被你訓斥之後,我哭著跑回房間,鎖在房裡一整天,覺得你不關心我,不問我車禍是否有受傷,劈頭就罵我。當時的我有多麼不成熟,不懂事,有多驕縱。不能體會你的心情,沒有向你道歉,心裡還埋怨你。

爸,真的對不起。我真的很抱歉,我不是故意要讓你擔心,真的很對不起,是我不懂事,請你原諒我,好嗎?

愛你的女兒 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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備註:父親在2000年9月4日因二次中風入院,同年10月1日永別,來不及說出口的抱歉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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